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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华中学往事

2018-01-08 09:08:00 来源:汕头特区晚报作者:姚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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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山书院

我的中学时光在上华中学度过。当年,澄海的上华片区就只有这所完全中学。学校分两个校区,一在神山脚下,称山下;一在鸡笼山窝里,称山顶。

 

山 下

 

神山是俗称,正儿八经的名字叫冠山,位于冠山村北面,素有“冠山环翠”之称,澄海古八景之一。山下的冠山书院是澄海第三任知县蔡楠“捐俸银百金”于明隆庆三年(1569)创建的,奉祀宋代理学家朱熹。在我读书年代,书院供奉的塑像及原来陈设已荡然无存,改造为食堂、教师宿舍、会议厅。神山周围有不少寺庙,在那经济落后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些建筑物便作为教师宿舍、学生宿舍及办公室。

 

教室分布在神山西侧,一排两间教室,平房结构。教室东侧是一排柚木树,树干参天,叶子有几个巴掌大。在潮汕地区,这树种算是珍稀品种,上世纪50年代,正大集团谢国民的父亲谢易初先生特地从泰国带来家乡栽种的。

 

当时,仍要求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学习一点不紧张。

 

记得有一年,学校组织学大寨活动。本应是引领学生钻进书本遨游知识海洋的老师们却不辞辛苦,带我们到乡下向农民学习种植技术。回来后,我们以班为单位,围起洼地,放水养萍,准备把水萍养大后送农民做农家肥料。不知经过多少失败,付出多少劳动时间,就是没有收获,但我们都忙得不亦乐乎。

 

还记得,我们组成宣传队,拿着简易的广播筒,走到田间地头,向农民伯伯读报。那时才十来岁,嗓门不够大,广播筒又丝毫不起扩音作用。真想象不出,细弱的声音在广阔的田野能发挥什么作用?

 

读初二时,我写了一篇作文《神山鸟瞰》,教语文的高永柏老师对我这篇作文很欣赏,在班级点评,还张贴出来。这事给我很大激励,从此,我十分认真对待作文,也对自己的作文能力有了自信。我总觉得,后来走上记者生涯,跟这事有很大关系。

 

这是山下的初中生活。

 

山 顶

 

我的高中生活大半在山顶校区度过,这是上华中学的主校区。

 

校区在崎岖不平的鸡笼山窝铺开,东西跨度达一千多米。这里原是营区,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就是原来的营房,清一色石木结构,墙壁由花岗岩砌成,两排房子像一个“=”号,整齐划一。我们的教室则建在山坡上,简易瓦房结构。

 

校区空旷,依山傍水,绿意葱茏,水韵悠悠,随处可听鸟语闻花香。回想起来,这才是绿色校园!

 

所有校道都是泥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一片泥泞。两个操场,也一样是泥土地面,与现在的标准化操场相比,是天壤之别。上体育课得看天气,只有等到天放晴之后好几天,地面结实,才可跑步、打球或进行其它活动。

 

上下课,听钟声。其实不是钟,而是一段几十厘米长的铁轨,挂在树上。时间差不多时,校工阿奇兄便一手提着时钟,一手拿着铁锤,走近大树,有板有眼敲起来。“铛,铛,铛——”钟声浑厚悠远,在山窝里回荡。我想,这应是人生中听到的最美钟声。

 

我们家离学校不远,没条件寄宿,只能走读。说不远,实非近,近十公里路程。在没有交通工具道路状况很原始的年代,同学结伴,天未亮便从家里出发去上学,下午放学又从学校赶回家里,经常是到家门口,便天色已晚,甚至漆黑一片。每天近二十公里,都是用双脚走出来,寒暑不变,风雨不改。碰上下雨天路不好走,还需脱下拖鞋,小心翼翼趟过田间小道。

 

印象中,我们不会迟到,没有旷课。

 

上课之前,我们须到食堂安排中午膳食。自家带来大米,淘米,找炊格。炊格即蒸笼,四方型木结构,一层炊格可放几十个砂锅,食堂炊格垒起来一人多高。中午,一到开饭时间,提供千号人就餐的食堂里人头攒动,争先恐后你挤我推的场面屡见不鲜,大家急急忙忙在烟雾朦胧的炊格中寻找自己的砂锅饭。午餐很简单,一锅砂锅炊饭,就着菜脯,有时多加一个鸡蛋,便是豪华套餐了。

 

没有自来水,食堂后面一口同时可容四五人打水的大圆井就是全校师生的水源,井水清澈甘甜,常年不枯。提水的工具因地制宜,用废弃篮球改装,上面挖空,结上绳子便成提水桶。这种工具不易磨损耐碰撞,大概是上华中学的“专利”,离开上华中学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这种提水桶。

 

教室很简陋,玻璃窗很多残缺不全,没照明、没风扇。冬天北风呼啸,夏天热气炙人。但在那年代,我们一点都不觉得苦。

 

学校没有大礼堂,开会就在操场上,我们席地而坐,不避尘土不避脏,最多是垫上一张纸或一双鞋。会前还有班与班的拉歌比赛,充满激情,展示活力。一个年级八个班,开起全校大会,阵容强盛,声势不小。

 

上华中学前身叫上华农业中学,因而,有农场、有耕牛,有水田,有旱园,还有农场工人。功课表每周至少安排半天劳动课,我们参与干农活,甚至每班还曾分到一片耕地,水库旁、蜈蜞窝都曾洒下我们的汗水。

 

难忘平整大操场那热火朝天的场面,每班分配一个角落,山坡插上红旗。男同学挥铁锹,拿锄头,开荒垦土,女同学则用畚箕挑土。大家累得气喘吁吁,但干劲冲天。尽管还没解决温饱,花样年华,一样朝气蓬勃。

 

小砂锅,炊格,水井,农具,特定时期的产物,留下抹不掉的记忆。

 

师 生

 

上华中学环境独特,有山有农场,最能改造人。于是,一批知名教师被安排到这里,教书育人,也改造自己。这批老师很多都不简单。

 

印象深刻的有周勤铭老师,教地理,他不修边幅,头发稀疏。上课时不用课本,对着地图就滔滔不绝讲课。用粉笔板书,改动时用手擦,擦后又把粉末擦在衣服上。这经典动作,常常引起学生哄堂大笑。但是,他讲的地理故事,包括24节气歌,我都记下来,至今不忘。后来,我们才知道周老师是中大出身,潮汕地区权威的地理老师。

 

陈大正老师,上世纪50年代中山大学毕业生,瘦小身材,戴一副深度眼镜。他讲《岳阳楼记》,一手拿着课本,一手拿着粉笔,在讲台踱着方步。他拿着课本,是做个样子,其实根本不用看课文。当讲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时,他双眼看着屋顶,镜片仿佛闪着光芒,一副悠然自得表情。

 

陈云达老师,年轻才俊,会拉小提琴,会吹笛子,还有一副好嗓子,无论他到哪个班,那个班就气氛活跃。他是那时代男女生心中的男神。后来,他离开讲台从政,直至澄海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当时,学校的领导是林木国,不称校长而叫主任,他把学校管理得有条不紊。他个子不高,常驼着背,背着双手,走路一副若有所思样子。他口才很好,开大会,面对台下千百号人,滔滔不绝,讲形势、讲教学、讲校风,好像总有讲不完的话。

 

叫得上名字的老师还很多:方书仰,清华才子,化学老师,还是学校副校长;邢凤梧,语文老师,《红楼梦》研究专家,后来调到韩山师范学院任教;张天杰、陈礼生、朱履中、许敦明、陈构全、潘坤生、陈实兴、曾良炎、卢汉发、林书奇、黄懿昭、刘焕明、许少珊、陈卓旭、黄楚欣……当中不少后来调到澄海中学,成为名师。

 

上华中学,因为有了这批老师,显得更有故事,更有传奇色彩。

 

我们是78届学生,1976年上高一,次年恢复高考,算赶上好时光。当时,中小学学制只有9年:小学5年,初中2年,高中2年。学校未分出三六九等,没有重点中学与面上中学之分,大家都读得自在。

 

胼手胝足,朝乾夕惕。

 

我们这届及前后几届都有好多学生考上中专或大学,毕业后活跃在澄海乃至全国各地各行各业,成为佼佼者、管理者,有的还是精英人士。

 

林伦伦,上华中学学生,我们的学兄,当代著名语言学家、教育家、文化学者。历任汕头大学、广东技术师范学院等高校副校长,韩山师范学院校长。杨海洲,现任广州无线电集团董事长。广电集团是中国大企业集团竞争力500强和中国电子百强企业。曾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2008年奥运会火炬手、广东十大经济风云人物等称号。

 

上华中学,对很多人来说,是高中学业的终点,更是人生的起点。78届同学中,不少从政并走上领导岗位或从事文教事业。不少同学乘改革开放东风,艰苦创业,商海弄潮。校友中,还有很多活跃在上华各乡村,当上村干部、校长、教师、医生、经济能人,成为乡村骨干力量。

 

上华中学创办于上世纪60年代初,1993年停办,延续30余年,跨越几代人,培养学生数以万计。

 

历史不长,底蕴非厚,但照样培养人塑造人。在那平凡年代,艰苦生活锤炼了意志和毅力,灵山秀水孕育了追求和梦想,守责老师传播了知识和真理,特别群体结下了友谊和情怀!

 

遗憾的是,在上世纪90年代学校分类升级时,上华中学这个存续三十余年的学校和名字却不知何故就此消失,使这带有特殊时代印记、曾经活生生的一切成为不可追溯的历史!

 

栉风沐雨,砥砺前行,江山代有才人出。嗟呼,曾经属于我们,留下我们青春和浪漫的上华中学,而今只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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