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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溎年的画像与朱用孚其人

2018-07-06 09:26:00 来源:潮州日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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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溎年画像

 

这是清代人物画家王素为潮州知府刘溎年所作的一张画像。画中刘溎年盘坐于蒲团之上,一婢捧砚侍立于侧。画面有一行题款:树头陀小像。署款为“颖白朱用孚拜题”,钤印为:“癸未生”。还有像主刘溎年自题的一首诗,诗云:“这个头陀,我却认得,浑浑沦沦,不假雕刻。曾白足负薪,曾赤手缚贼。曾登玉堂,出守海国。胸中无三数卷书,指尖消十万斛墨。从不读梵字经,胡为乎披坏色衣坐蒲团?似为缁流所惑。从不解美人怜,彼云鬟玉佩者,又胡捧砚乎其侧?姑以不解解之曰:即色即空,非指喻指。作如是观,皆大欢喜”。落款为“同治癸酉上巳后五日三十二兰亭室主人记于潮州郡斋时年五十有二”。

 

刘溎年(1822-1891)字树君,河北大兴人,同治年间翰林出身。嗣后外放,文旌莅止之处,平抑冤狱,迄扬风雅,官声颇佳。刘溎年与潮州渊源颇深,曾三任潮州知府。但查《潮州府志》职官志载,只载刘溎年于光绪三年和八年两任潮州知府。而刘溎年在这张画像自题为“同治癸酉上巳于潮州郡斋官舍”,同治癸酉为同治十二年,据考,这一年,刘溎年在惠州知府之任上兼任潮州知府,但《潮州府志·职官志》这一类重要的志书却阙载,不知是何原因?

 

这引起笔者钩玄索隐的兴趣。经查阅有关资料,很巧合,刘溎年的《三十二兰亭室诗存》就是在同治癸酉这一年的四月编成。这时候,翰林出身的潘衍鋆应方耀之聘为韩山书院山长。刘溎年请他写了篇序,序中说:“今者,(刘溎年)以瀛峤之仙班,作潮州之太守,公庭辍牍,官阁含毫,老子婆娑,兴复不浅。”可知这一年正是刘溎年任潮州知府而来的。如今尚存的潮州大士庵也是刘溎年当年来到潮州时所题,落款也是“同治癸酉”。但画上这首自题诗却不见载于集中。

 

为刘溎年画像题字的这个朱用孚,也是个颇值一谈的人物。

 

朱用孚,字颖白。因刘溎年字树君,故以“树头陀”这个近乎戏谑的称呼来为地方行政长官题像,显然可以看出他和像主之间的关系应是相当密切。披阅刘溎年《三十二兰亭室诗存》卷七中,有“朱颖白司马用孚以诗见投依韵奉和:筼筜一迳两家分,医俗年来见此君。一寸心同比金石,两家屋恰住机云。长才久重双凫舄,善舞能翻百蝶裙。自是书生戎马惯,又将七字博诗勋。”从此诗中可以看,两人居处相邻,以陆机、陆云来比喻两人情同兄弟的关系。

 

又,长期作幕潮州的汪瑔在《随山馆猥稿卷六》有:“二月三日发潮州至蔡家围与朱颖白郡丞用孚洎姚生文俊别”一诗。朱用孚其时为潮州府同知,书生戎马,统领一郡之军事。故刘溎年和汪瑔在诗题中分别称之为司马和郡丞。朱颖白善诗,屡屡与上级僚属唱和。但一生宦海沉浮,官阶却不高。直到同治最后一年的春天,年已半百的他还不辞辛苦到北京去谋取功名。汪瑔的《随山馆猥稿》(甲戌)中就有:《送颖白入都》四首:

 

匹马上幽燕,风尘再著鞭。晚交五陵客,春别百蛮天。往事金笳曲,平生宝剑篇。向来飞动意,相对已华巅。

 

湖海声名旧,星霜阅历深。不忘当世事,真有古人心。枥骥志千里,匣龙时一吟。清时需努力,初不为华簪。

 

好去长安道,重裁短后衣。鞭丝摇客路,柳色认皇畿。出处非无事,功名自有几?期君宦成日,早款故园扉。

 

频岁惊离合,相看渐老苍。祗今感岐路,况复在他乡。岭海春三月,旗亭酒一觞。尊前语珍重,天末意苍茫。

 

但这一次的入京,似乎也没有得到多大的升迁。

 

朱用孚现存的资料很少,考其一生,大抵崎岖于兵戎之间,早年任过南海县黄鼎司巡检的微官。咸丰二年正月,以廉州剿匪出力,赏给六品顶戴并赏戴蓝翎。咸丰十二年(1862)任博罗县令。他的籍贯,一说是山阴(今绍兴),一说是宛平。民国《东莞县志》卷四二载:清穆宗同治二年癸亥(1863)四月,朱用孚署任东莞知县。志中附有他简略记载:朱用孚,顺天宛平人,监生。可知他是监生出身。造成两种籍贯可能是原籍与寄籍的原因。如汪瑔寄籍广州番禺,但他的籍贯却是山阴。朱用孚在东莞任职的时间不长,两年后以“习用软熟,一味逢迎”被劾而降职。1992年,福建文史馆出版了朱用孚的《摩盾余谭》,内容大致都是朱用孚追随广东布政使李福泰参与挍勦太平天国在广东和福建两省各地的一些活动。后来治太平天国史的,对该书多所引用。朱用孚在该书自序中说“弱冠即厕身营幄,参画兵事。粤中自军兴以来,无役不从”。该书原已失传,幸得萨嘉榘抄本传世。该书稿前由同僚好友汪瑔作序,里面有些篇节还附有汪瑔之按语,可知萨嘉榘据以抄存的稿本或许就是汪瑔的抄本。遗憾的是该书的整理者对朱用孚的介绍却相当简略,甚至于“生平不详”。今据他为刘溎年题像上所钤的图章“癸未生”可知,他生于道光三年(1823),比刘溎年小一岁。关于朱用孚的生年,丁日昌的诗集中也有几首和他唱和之作,可作旁证。同治癸酉、也是刘溎年出守潮州的这一年,在江苏巡抚任上的丁日昌以太夫人黄氏之逝,遵例丁忧开缺,自苏州扶柩回到揭阳,除了安葬他的老母外,此行还大兴土木,营造他的藏书楼,他的豪宅——絜园也在这一年落成。絜园位于榕江东门外,占地数亩,水木清华,有溪山园林之胜。方耀、卓兴两军门更送来奇花异鸟。丁日昌也因此诗兴大发,写了《园居杂兴》七律十首,向友朋征和。朱用孚也和了诗,和得怎么样,现在无从得见。但在丁日昌的诗集中却有:《朱颖白司马前携园居和章见示,昨寄书约以六月望前来园看月,十四夜月色佳甚而君未至,赋此寄怀》一诗:“雨霁云收天万里,满眼月光如泼水。泠然风露湿衣袂,历历青山相对峙。人间盛暑此薄寒,江面熔银波弥弥。泉声树影辟幽境,月在山林胜城市。书来问讯约踏月,月已团圆人未迩。知君爱月未入骨,砚波净洗语除绮。焦头曲突本自择(君诗中语),当时枉学屠龙技。灌夫骂坐气殊壮,世人未用相疮痏。箕张牛奋月在斗,嗟我与君同癸未(君亦癸未生)。漫云五十已知非,若道昨非今岂是。年年岁岁抱书眠,有似痴蝇钻故纸。江南旧雨断消息,海外老坡疑已死。世事饱谙手欲缩,主恩未报心窃耻。莺鸠决起集榆枋,纵使怒飞不逾咫。十围社木大蔽牛,外似轮囷中腐矣。衰慵疾病懒出门,况我柴门谁肯视?月下哦诗兼种树,酒杯与我三人耳。君独时常顾空谷,足音跫然惊且喜。蝍蛆甘带鸱嗜鼠,酸咸未易向人理。新诗十首自澄澈,有似清泉数鲂鲤。城中吟坛况林立,未敢进攻先结垒(谓寿荃观察、树君太守)。陷阵翻疑赵帜拔,退归又惧诸戎掎。读书万卷始云破,阅世千秋方不滓。江山尘土我清空,莫信坡言先自鄙。谁穷幽壑枕清冷,且入丹田抱黄紫。危机易蹈李代桃,物性难坚橘成枳。今年五月风信恶,白浪打窗如急矢。渔舟贴水没复浮,鸥鸟点波惊又起 。空江险态尚纷纷,宦海狂涛应尔尔。十年前约往罗浮(壬戌与君约游罗浮而不果行),腰脚已穷心未已。何如欹枕卧草堂,收拾云山归案几。风流人物去苦多,滚滚江流淘不止。园是主人吾是客,古来陈迹皆如此。诗成宿醉犹未醒,明月窥窗照浮蚁。”从诗中可以得知,丁、朱两人起码已有十年的交情,曾经相约游罗浮山而最后不能成行。罗浮山位于博罗境内,朱用孚向丁日昌发出邀约,当系其于博罗县令任上。加上丁日昌自身也是贡生起家,故对监生出身的朱用孚也就惺惺相惜,高看几眼。诗中对朱用孚的和诗作出了“新诗十首自澄澈”的评价,更重要的是诗注中的“君亦癸未生”,更明确了朱用孚生于道光三年(1823),与丁日昌同龄。

 

朱用孚本来与丁日昌约好这一年的六月十五(望)从潮州到揭阳丁家絜园赏月,后来却爽约而没有去,原因是朱用孚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命(见丁日昌《张寿荃观察赐和前赠朱颖白司马七古叠韵奉呈顺问颖白病状》诗中自注“颖白前日病几殆,今应无恙”)。一直到这一年的重阳节前几天,才约了一班朋僚“携酒见过,尽欢而别”。

 

朱用孚一生书生戎马,其生涯主要在粤东和福建一带。对于他的记载,大多都是片言只语,或语焉不详。今通过刘溎年的画像,把有关资料拉杂成篇,考证出朱用孚的生年,或亦可供治史者之一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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